罗道夫斯紧紧按着腰间的皮提包,在树林之间踉跄奔跑。
每一次跨步的时候,他的提包里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就好像他临出门时把家里的镀金水壶和盘子都塞进去了一样。
塞尔温紧跟在罗道夫斯的左侧,听到那丁玲当啷的声音,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了。
在逃命的时候,罗道夫斯随身带了什么宝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塞尔温转头看了下附近几个稀疏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一天之前,他们还曾熙熙攘攘地挤在会议室里,讨论接下来对哪个魔法部的官员出手,又该怎么展开对博恩斯政府的渗透。
但是此刻,跟着罗道夫斯,活着从庄园里逃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寥寥几人——
塞尔温的不远处是脸色苍白的亚克斯利,诺特在树影中若隐若现,麦克尼尔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面,在绕过一丛灌木的时候还差点被绊倒。
“休息......休息一下吧,罗道夫斯......”
诺特喘着粗气说:“再跑下去,我......我的肺都要炸开了……………”
食死徒们过去的体能原本没那么差,但阿茲卡班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摧残。
在那个没有阳光,没有活动空间,也没有足够食物的地方,大部分食死徒的袍子底下,都藏着一副瘦骨嶙峋的躯体,越狱的这段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把身体养回来。
更何况,为了不惊动魔偶和魔法部的巫师,罗道夫斯带他们走了一条被废弃几十年的密道,中间有一段坍塌了,他们甚至是徒手挖出来的。
罗道夫斯也早就累得双腿打颤,闻言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看四周,说:
“休息三分钟,然后我们就立刻出发!”
几人全都腿一软跌到地上,诺特更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一会儿就让后背都湿透了。
麦克尼尔抱着一截树干,回头看向浓烟滚滚的庄园,声音恐慌得发额:
“还有人活着吗......除了我们,还有没有人......”
“闭嘴!”亚克斯利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麦克尼尔哆嗦着嘴唇,忍不住说:
“当初......他们被变成小孩的时候......真该把他们都杀了......当时就该这么做......要不是......要不是黑魔王非要挑战哈利·波特,还想要招揽维德·格雷,我们如今也不会……………”
“别说了!”
罗道夫斯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来,声音冰冷地质问:
“你在指责黑魔王?”
麦克尼尔慌忙道:“我不是......我只是......”
他哽咽一声,神情濒临碎裂,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你们看到了吗?我看到了......多尔芬那家伙......他就在我面前......被一只巨大的螳螂给...……”
“我说了,闭嘴!”亚克斯利再次冰冷地说。
麦克尼尔的嘴唇动了动,剩下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他双手捂住脸,几乎是蜷缩在树旁。
罗道夫斯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对之前的话题发表任何评价,只是道:
“走吧,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离开禁锢咒的范围了。”
众人纷纷沉默地起身,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森林里跋涉。
隐隐约约的爆炸声穿过森林从远处传来,间或似乎还有尖叫声。
他们谁也没有回头,不再讨论,一个个全都闷头行走,脸上也笼罩着深重的阴影。
过了不知道多久,走在最前面的罗道夫斯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似的。
“怎么了?”诺特如同惊弓之鸟似的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边说边往周围看去。
罗道夫斯没有回答,手指摸索着提包的搭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边角磨损的笔记本。
周围几人同时瞳孔一缩。
他们立刻认出来,这就是贝拉献祭之后,年轻版本的黑魔王钻出来的地方。
只不过,原先的日记本就算是静静地摆在那里,魔力高强的巫师也可以分辨出魔法留在上面的痕迹。
此时的日记本却像是成了一个空壳,陈旧、暗黄,没有任何特殊力量。
就在他们的注视中,这个笔记本突然从边缘开始起火,纸张翻卷,黑色的火焰从外向内蔓延,转瞬间就把笔记本彻底烧没了,只留下灰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这又怎么了?”麦克尼尔声音紧绷地说,“难道是黑魔王......”
“不,”罗道夫斯说,“是贝拉死了。”
众人沉默片刻,不知道此刻是该安慰他,还是该道一声恭喜,亦或者是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下意识地,他们又不是非常想要了解现状,就好像如果自己不听到坏消息,坏事就没有发生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塞尔温才道:“节哀。”
罗道夫斯摇摇头,迈步往前走,声音平淡地说:
“她本就不应该活下来。当时仪式中断,她活下来,反而成了一件麻烦......现在好了,我们年轻的主人终于完整了。”
身后的人再次陷入某种无言的状态,也许是累得不想说话,也懒得思考了。
只有亚克斯利冷不丁地说: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主人?那......逃出去以后,应该跟谁?”
“你在开玩笑吗?”罗道夫斯说,“当然是真正的黑魔王!”
“那如果年轻的那个找到我们呢?”亚克斯利问,“难道你还敢反抗他吗?”
罗道夫斯张嘴刚要说话,空气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声响给撕裂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甚至来不及使用魔杖,整个人立刻往旁边的大树后面一扑!
“砰!”
空气中发出短暂的爆裂声。
诺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同伴躲向四面八方,而他一动不动,只有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洞,鲜红的血顺着鼻梁侧面流下来。
片刻后,诺特“噗通”倒在地上,手臂在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两下。
“跑——!!!"
塞尔温大喊一声。
亚克斯利第一个动了,紧接着是罗道夫斯和塞尔温,麦克尼尔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举起魔杖刚施了一个铁甲护身,就听到“嘭”地一声巨响,无形盔甲在空气中震荡着破碎。
猛然间,亚克斯利发现空气中的某种阻碍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旋转,“啪”地一声从原地消失。
——可以幻影移形了!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剩下几人纷纷使用魔法,消失在旋转的空气里。
高处的山坡上,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收起枪,手指按在耳侧的通讯豌豆上,说:
“干掉了一个,剩下的都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