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今晚一起睡
到了年初七的时候，年基本也就过完了。
乡里亲戚见面时，问候的话语也从『什麽时候回来的呀』变成了『什麽时候回去上班呀』
长这麽大来，这还是徐采苓第一次过这麽短的年呢，明明感觉年才过了一半，转眼就说要结束假期回去训练。
郁闷和惋惜当然是有的，不过还好，一想到有方为陪着她一块儿回去，少女就觉得没有那麽难受了。
虽说每年过年都是『又长大了一岁』，但其实一直到今日，徐采苓才真的有了一点自己已经长大的感觉，毕竟她跟好多打工人一样，没法儿留在家里过元宵了。
采薇姐今年的假期长一些，放到了年初七，只不过她要回去沪海，路程远好多，因此中午吃完饭后，徐采苓就骑着单车送姐姐去码头坐船。
回市里的话就不用那麽早了，不过家里今天还是提早了很多吃晚饭，等采苓吃过晚饭后再回市里。
方为今天没在家里吃饭，在爷爷奶奶那边吃。
徐采苓早早吃完饭了，就在自家院子里等他，时不时往他家院子里张望一下，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才吃完饭回来，要是方为跟她说他今晚先不回去丶在家多住几天的话，少女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去市里了。
好在没有等太久，正无聊在院中逗着猫儿玩的采苓，跟七月一起耳朵一竖，便依稀听见了不远处村道上传来的熟悉摩托车发动机声。
七月从她家院子的石桌上跳下，身形灵巧地跳到了两家院子中间的围墙上面；
少女也蹭地一下站起，跟着猫儿跑到围墙边上，趴在围墙这边看。
曾经年幼时，觉得这围墙好高，比她的个儿都高，站在围墙这头都看不到那头，每次翻墙过去还得找个小板凳垫脚；
而如今觉得围墙好矮，矮到她站起时，围墙都不及她胸口，她只需双手用力一撑，就可以如同女侠般轻松翻过去。
方为坐在摩托车上，探着身子拉开门栓，用前轮抵着院子门轻轻顶开，突突突地熟练骑着摩托开进了院中。
转头一瞧，隔壁家的笨蛋少女正趴在围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去了咧！」
「回啊，刚吃完饭。你吃了没？」
「早就吃了！」
「那你行李都收好没，收好一会儿直接出发了。」
「早就收了！」
刚刚还很急的徐采苓在见到他时瞬间就不急了，看着他摩托车上挂着绑着的大包小包东西，少女好奇道：「你都带了什麽呀？」
「我阿公阿嫲让我带的，都是些肉啊菜啊什麽的，估计这几天都不用买菜了。」
「我妈也给我带了好多！」
「啊？那吃得完吗……」
「她说吃不完放冰箱，这天气也不会坏！」
「那行吧，赶紧去拿行李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然赶不上船。」
「你也快点！」
少女从围墙旁跑开，一溜烟地跑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她跟老爸老妈说话的声音：『妈！我现在要走了！』『你东西都带齐没啊丶这盒饼乾你大姨给的，一会儿你提过去……』
方为也回到了屋里拿行李，等他提着包出来院子时，隔壁院中除了少女之外，徐志远和邓喜娟也在院中站着，唠唠叨叨地跟她说话。
「远叔丶娟姨，那我们差不多就回去咯？」
方为将行李放到摩托车上绑好，笑着抬头跟那边的徐志远他们说话。
「阿为啊，你们假期应该放到元宵后吧？这丫头都大姑娘了，回去一趟还要找人陪，你要没事不如多在家里玩几天好了，等你远叔送她去坐船就行！」
「没事娟姨！这年也都过完了，这些天光顾着热闹，我这寒假作业都没做呢，还寻思着早点回去趁着清净些，赶紧补一下作业！」
「就是就是！我们早点回去做作业的！」少女连忙帮腔。
当然了，远叔和娟姨也是客套话，哪怕说着闺女已经是大姑娘了，但比起她一个人在那边，肯定是有个可靠的人陪着她更好。
俩小只都是长辈们看着长大的，有方为陪着采苓，实在是再放心不过了。
两家关系亲近丶知根知底丶门当户对，往上数三代都有交集的，关键是方为这小子确实优秀可靠，私底下时，邓喜娟也不止一次跟田喜兰开玩笑，说要不以后撮合撮合结个亲家好了……
行李放好，方为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离开院子，锁好门，来到了采苓家的院门前。
「远叔给我吧，我来！」
方为接过远叔和娟姨手中的行李，分别放好在摩托车上，他们也给采苓带了不少东西，估计是跟自家老爸老妈一样，让他们带过去的这些东西，准备的都是三人份的，所以才会这麽多。
毕竟过年，这些天里走亲窜戚的，各种糖果饼乾等礼包吃食就收了好多，方为他们不帮忙带些去吃的话，放在家里怕是要放坏了。
邓喜娟走上前来，笑呵呵地塞给方为一个大红包。
「阿为啊，这是姨给你的开学红包，祝你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哈！」
「娟姨不用……」
「哎，娟姨给你的你就拿着，拿着拿着……」
一番客气的拉扯，最终还是邓喜娟塞红包的技术稍胜一筹，见有防守的空挡，老阿姨瞅准时机，一把将红包塞进了方为衣兜里。
不用看方为也知道，红包的金额肯定不少的，因为平日里采苓在方为家住，阿锋他们又不肯要租金，徐志远和邓喜娟一合计，便每个学期都像这样，要给方为塞个开学大红包了。
「那远叔娟姨，我们走了？」
「爸妈我们走了！拜拜！」
徐采苓扶着方为的肩膀，抬起大长腿，跨坐到了车后座上，小手矜持地抓着车架子。
「好好，到了记得给个电话！」
「嗯嗯！」
「喵~」
「你还不下车啊？」
「喵。」
看着像小朋友一样，坐在自己怀中摩托车油箱上的猫儿，方为好笑，也不管它了，打着火后就骑着车悠悠行驶了起来。
七月坐在车头好奇地看着前方，一路送他们到村口的大荔枝树下时，猫儿才从车头灵巧地跳了下来。
「赶紧回家去！」
「喵~」
猫儿懒洋洋地在荔枝树上磨磨爪子，见到小婷他们又嘻嘻哈哈地拿了一把烟花出来玩，这才赶紧一溜烟地跑回家中去了。
……
春节过后，日落比凛冬之时要晚了一些，傍晚五点多这会儿，正是夕阳灿烂的时候。
摩托车沿着乡道慢慢地骑，各家各户的院子门前还有着大片没有清扫的红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鞭炮香，待到几场春雨落下，那些没有清扫乾净的红屑就会像花儿一样，化作春泥浸润到这片土地当中。
刚刚还扶着车架子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将小手揣到了方为的兜兜里，她紧密地抱着他，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大腿夹着他的屁股。
「你冷不冷啊？」
「不冷啊！」
「那你抱我这麽紧？」
「怕你冷！」
「……」
方为不冷，他穿着她送的手套，风衣的拉链也拉到了最高，更别说还有软绵绵像小背包似的少女紧贴着他了。
来到沙阳村，方为拐了个弯儿，在柳知意的家门口停下。
他按了按喇叭，身后的采苓也喊了起来：
「知意——」
「知意——」
不一会儿，屋里头就冒出来了一个捧着饭碗的少女。
见是方为和采苓，柳知意也就不在乎形象了，捧着碗就小跑了过来。
「跑慢点跑慢点，饭要撒了！」方为好笑。
「不会！」
说话间，柳知意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看着方为采苓这大包小包的模样，也是知道他们要回市里去了。
「知意你才刚吃饭啊？」
「嗯嗯，才五点多呀，采苓你们吃了吗？」
「我们都吃过了！」
「那你们现在就回去啦？」
「对啊，知意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唔……我还是在家多陪阿公几天吧。然后我行李还没收，现在也来不及了。」
「好吧，那你到时候怎麽回去呀？」
「我自己去坐船就可以呀，阿公他会送我去码头的。」
闻言方为便也接话道：「那行，那你就多在家里陪叔公几天，然后你哪天要回来就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到时候去码头接你。」
「嗯嗯！」
「知意你吃什麽呀，看起来好香！」
「腊味饭，采苓你要吃一口吗？」
「好！」
然后坐在车后的采苓就啊地张大嘴巴，柳知意就用勺子舀了一勺香喷喷的腊味饭送进她嘴里，采苓嗷呜一口，香得直点头。
腊味饭的主料是糯米，然后里头有自家做的腊肉腊肠，切成小块，搭配上青豆丶香菇丶蒜苗等食材炒香后放入糯米饭中焖炒，特别的香，尤其是锅巴，更是香到不行。
「方为你要不要？」
「啊——」
方为用行动表示了回答，见他也张开了嘴巴，柳知意便也舀了一勺香米饭送进他口中，方为嗷呜一口，等她咘地一声从他嘴里拔出勺子时，米饭已经被他吃得乾乾净净了。
给方为采苓都尝过之后，柳知意这才又自己吃了起来，丝毫不嫌弃他们的口水，舀了一勺香米饭送进口中，感觉比刚刚还要香似的。
「好吃好吃，那等你回来，我们也自己在家焖一锅腊味饭吃，我带了好些的腊肉腊肠呢。」
「嗯嗯！」
「那我们走咯？」
「嗯嗯，拜拜~」
「拜拜~」
方为给摩托挂上档，头盔的防风镜拉下，突突突地，载着还在挥手的采苓又驶入到了乡道上，不多时便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柳知意还在院门口站着，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嘴儿动动，一口一口地吃腊味饭，目光有些出神……
坏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为什麽之前答应方为和采苓先回去的时候那麽爽快，可方为采苓走后，会感觉那麽空落落的？！
之前哪怕不在一条村，但潜意识是知道他们就在附近的，现在方为采苓一回去，少女忽地就感觉冷清了起来。
嗷嗷嗷~！
方为和采苓去过二人世界了，她剩下的那几天该怎麽过呀~！
腊味饭真好吃，柳知意回屋里又盛了一碗。
……
从白潭码头到璇珠码头最晚的一班船是六点，方为和采苓回到小窝时，也已经晚上八点了。
年初七的城里比之平日稍显冷清，除了本地人家外，大部分在市里务工的人，也都是在这几天才陆续回来。
回去过年之前，家中大扫除了一下，屋内乾净整洁，对联和年红依在。
三人一起住了那麽久，这还是第一次只有方为和采苓在呢。
少了知意在，稍显不习惯，但还好有方为在，采苓越发庆幸了，要是连方为也不在的话，她自己独自在家，肯定要孤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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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也给知意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方为和采苓便一起收拾起行李来。
「热水器先开一下啊，不然一会儿要洗澡又没热水了。」
「已经开了！」
「远叔娟姨都给你带了什麽菜啊，看看有哪些要先放冰箱的。」
「不知道诶，有好多……」
像刚从家里过完年回来的小夫妻似的，方为和采苓蹲在地上，一边收拾行李丶一边分类带过来的各种零食和食材。
等弄好这些，时间也快九点钟了，两人这才累得不行，一起往沙发靠了下来。
右边少了知意，方为就没了支撑，乾脆往右边一个大侧躺，靠在了扶手上，而左边的采苓则有样学样，也一个葛优躺的姿势躺在他身上，然后娇俏的身子滑呀滑，到最后就躺在了他的腿上。
方为：「……」
「好累好累！为什麽一想到假期结束，明天要训练就那麽累的？」
「这叫假期综合徵。」
「那是什麽东西？」
「意思是你玩得太嗨了，还没收回心。」
「呜！不想训练~~」
采苓像小臭蛆似的扭啊扭，她要是躺在别的地方扭还好，偏偏躺在方为腿上，方为脸色一僵，赶紧按住她不让她扭了。
「好困，就这样睡一觉好了……」
采苓调整调整姿势，乾脆完全平躺了下来，脑袋瓜枕着方为的大腿，怀里抱着枕头，感觉舒服得很。
「起来吧你——」
方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肩，将少女从他腿上抱起来，让她正坐。
可没一会儿，她又软绵绵地重新靠回到了他身上，为了防止他再将她弄开，少女就紧搂着他的手臂，小脑袋瓜一歪，枕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打盹儿。
「那你这麽困还不去洗澡睡觉。」
「不想动了~~」
「要我抱着你去给你洗？」
「呸！臭流氓……」
采苓没好气地掐他一下：「等我缓缓……」
「这叫洗澡拖延症！」
「那又是什麽东西？」
「就是洗澡前总要磨蹭个半天。」
「哼……」
方为不管她了，他拿起桌面上的指甲剪，咔咔地开始修剪指甲。
听到动静，徐采苓眯眼看了看，然后又把自己的一只小手伸过去给他。
「你帮我剪吧……」
「懒得你！」
说是这麽说着，但方为剪完指甲后，还是接过了少女温润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仔细细地给她修剪起指甲来。
这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空间安静得只有指甲剪清脆的咔咔声，好似有温柔的水流淌在心头似的，徐采苓很是幸福的样子，偷偷窃喜一下，继续歪头靠着他的肩膀。
「你多久没有自己剪过指甲了？」
「一周多前不是才剪过麽。」
「……那是我帮你剪的好吧，我问的是你自己剪。」
「不丶知丶道！」
徐采苓哼一声，也暗自琢磨了一下，大概是有半年没有自己剪过指甲了，全是方为给她剪的。
比起她自己剪的指甲来，方为剪得可就要漂亮多了，指甲的弧度完美地契合她指尖的弧形，留的那一线白不长也不短，修剪过后还会用锉刀给她细细打磨一下，大概也就只有方为会这麽宠她了吧。
「手来。」
这只手已经剪完了，方为张开掌心，少女就默契地将另一只手放进他手心里。
「……不对，为什麽感觉你在训狗？」
「你看错了，训狗一般是说，握手！然后狗子就会抬起爪子。」
每当手被他牵住时，徐采苓就会感觉自己变得好软好乖，懒得跟他理论，她将那只剪完指甲的小手揣进了他兜兜里，继续懒洋洋地靠着他，等他修剪另一只小手的指甲。
「那你们明天什麽时候开始训练？」
「早上八点呀。」
「跟上课一样噢？」
「嗯，早上八点开始训练，然后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又开始训练，到下午五点半。」
「那晚上还要不要训练？」
「这些天不用！就白天训练！等上课之后就是晚上训练了。」
「那中午你还回不回来吃午饭和午休的？」
「不能离开基地呀，里头有午休室的，然后午饭也是在食堂吃了。」
「好咯，那我这几天就早起送你去训练，傍晚再去接你回来，顺道去买菜做晚饭了。」
「大白天又不用你接送……」
「不要啊？那我还省事了。」
「要要要！」
「呵呵。」
「那丶那我白天在训练的时候，你在家里要做什麽？」
「做作业啊，我寒假作业都没做呢，你当我骗娟姨他们啊。」
「我的作业也没做！！」
看来采苓的寒假作业只能等训练结束晚上再赶了，不过还好，比起方为知意的作业量，她的算是很少了。
指甲剪完，少女总算打起了精神，拿着换洗衣服先去洗澡了。
大冬天的不出汗，也不用天天洗头，不过今晚采苓还是洗了个头，毕竟有人帮忙吹头发嘛！
等给她吹完头发，方为也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咚咚咚的，少女敲浴室门。
「干嘛！」
「你裤衩和袜子换了没，放盆里拿出来，我一起洗了！」
「等我先洗完澡行不行？」
「快点的！我现在要洗，懒得等你，不然你自己洗了！」
「……」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光溜溜的方为湿漉着头发，身上还有着沐浴露的泡泡，他躲在门口面，只是伸出手来，拉开一道门缝，将裤衩和袜子递过去给她。
「还躲躲藏藏的，整得谁要看你似的！」
「先管好你的眼睛再说这话好吧？」
「嘻嘻嘻！」
调皮的少女突然发难，装模作样地把门一推就要闯进浴室里的样子，吓得方为赶紧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我记着了徐采苓！下次你洗澡的时候要是忘了反锁门，别让我逮到我跟你说！」
「你丶你敢！」
都洗完澡后，时间也不早了，方为没有假期综合徵，但假期的结束多少还是有些疲惫，两人简单弄个宵夜吃吃，吃完就各自回房准备睡觉了。
关了灯，方为躺在床上，盖着温暖的厚棉被，打了个哈欠，朦胧着眼睛，迷迷糊糊准备入睡。
眼看着马上就要睡着时，他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方为丶你睡了吗？」
「……大半夜的，干嘛呢？」
听到里头他的回话，少女就打开了他的房门。
方为愣了愣。
昏暗的光线中，徐采苓穿着轻薄的睡衣，抱着一床被子丶一个枕头站在门外。
还不等他发问，她就布林布林地跑了进来，转身关上房门，然后将被子枕头往他床上一丢，她就踢掉拖鞋，赤着小脚丫从床尾处蹭蹭地爬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少女已经爬到了他身边，在方为目瞪口呆丶满头问号的目光中，她将手里的枕头往他的枕边一摆，就这样挨着他躺了下来，然后很冷似的，呼哧呼哧地捣鼓一下被子，暖暖地钻进了被窝当中，还不忘用脚踢他一下——
「你睡过去一点丶睡过去一点……」
「？？」
方为总算回过神来了，那点儿困意被她的操作惊得烟消云散。
「不是丶我说徐二小姐，你有床不睡，跑我这儿干啥！」
「一丶一起睡！」
少女蜗牛似的缩进被窝里，打死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