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辰眉心的那只竖眼，似是蕴含着无尽死亡之力，宛如死神之眸一般。
徐凡身体微微一震。
万界葬眸！
道源仙术！
这是凌驾于极品仙术的道源仙术！
徐凡很清楚这一仙术的可怕，当初，他与许辰初次切磋之时，他本以为胜券在握了，最终就是败在这一仙术之下，那万界葬眸中射出的死亡之光，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当初如果不是许辰在最后一瞬留手了，他百分百会死在这一击之下。
难怪许辰见到齐铭逃跑，一点也不急，原来是在酝酿杀招！
这一......
风族七长老瞳孔骤缩，周身风势如凝固的冰晶般寸寸炸裂，整艘裂空风皇舟发出一声低沉嗡鸣，船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那是本源道器本能的应激反应！他死死盯着九天仙宗驻地中央那道灰袍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未发一言。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风族虽为仙族，可自三百年前风祖坐化、仙王境大能陨落三尊之后，早已不复鼎盛。而九天仙宗……那位闭关万载、镇压仙界气运的九天仙皇，至今仍在星穹之巅吞吐混沌紫气！若真撕破脸，风族拼尽底蕴，怕也难换九天仙宗半座山门崩塌。
天地间死寂无声。
连风影都忘了惨叫，瘫坐在地，嘴角血丝蜿蜒而下，眼神呆滞。方才那剑气斩来时，他分明看见许辰指尖轻颤，龙吟剑尖竟有两缕黑气与银光交织缠绕，如活物般噬咬虚空——死亡仙道与剑之仙道，竟能如此共生？这已非天赋二字可解，而是触及了“道融”之秘！仙界古籍有载：万古以来，能同时驾驭两股同阶仙道者，不过三人，皆成禁忌存在，最终或被天道反噬湮灭，或踏碎九重天壁而去，再无音讯。许辰……他才多大？二十七？还是二十八？风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剑痕边缘正泛起蛛网般的灰白死纹，每蔓延一分，便有一丝生机悄然枯竭。他强行催动风之仙种镇压，可那死亡之力竟如附骨之疽，与风息纠缠翻涌，竟隐隐催生出第三种异象——风中带煞，煞里藏寂！
“咳……”风煌猛然咳出一口墨色淤血，血珠落地即化为齑粉，连尘埃都不曾扬起。他目光扫过许辰，又掠过徐凡手中尚未归鞘的雷霆巨刀，最后落在叶惊锋腰间那柄古朴长剑上——剑鞘无纹，却让风煌脊背发凉。剑长老亲传大弟子，佩剑岂是凡物？他忽然想起族中禁典《风墟纪略》里一句批注：“九天剑脉，不争锋芒，只斩因果。”风煌喉头滚动，终于垂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风族风煌，携族人退避三千里，谢……九天仙宗不杀之恩。”话音未落，他袖袍猛地一卷，裹住风影便化作一道青虹，直射裂空风皇舟。舟上风族众人面如土色，无人敢言，只听七长老一声闷哼，整艘仙船轰然调转方向，船首风漩撕开空间裂缝，瞬息遁入虚无。临去前，一道神念却如细针刺入许辰识海：“小友，你体内那柄剑……太荒葬天剑？它不该在此界苏醒。”
许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龙吟剑嗡鸣低伏。他抬眼望向风族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一点幽芒倏然亮起，又迅速隐没——太荒葬天剑的气息，竟被风族人认出了？这绝非偶然。当年剑冢崩塌，他于废墟深处得此剑时，剑灵已沉眠万载，只余一缕残魂烙印在剑脊。风族……莫非与太荒古纪有关？
就在此时，万道殿方向忽生异变！
原本静谧悬浮的万道霞光骤然暴涨，亿万道赤金、玄青、紫霄、墨玉色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央，一扇由九种仙道符文铸就的青铜巨门缓缓浮现，门缝中渗出的气息，竟让玄仙境强者膝盖发软，仙王境老祖亦心神震颤——那是纯粹的“道则”！比仙道更本源，比法则更古老的力量！
“万道殿……开了！”萧寒失声低呼。
可下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那青铜巨门两侧，竟各自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左侧那人，身披星辰长袍，袍角绣着十二轮残月，袖口银线勾勒出破碎的仙界疆域图；右侧那人，黑甲覆体，甲胄缝隙里渗出暗金色血液，手中一杆断戟斜指大地，戟尖滴落的血珠坠入虚空，竟化作一颗颗微型星辰生灭不息。两人皆无面容，唯有一双眸子穿透万古时光，冷冷俯视众生。
“月蚀古仙……血戮战神？！”剑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他们竟以道痕投影守门？万道殿的真正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话音未落，左侧星辰长袍身影忽抬手一指，一道银辉如天河倾泻，直落九天仙宗驻地。叶惊锋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拔剑横挡——可剑未出鞘，那银辉已穿体而过，叶惊锋身形陡然僵直，眉心浮现一枚细小月牙印记，周身气息竟开始缓慢流逝！“师兄！”许辰低喝，欲上前援手，却被剑长老抬手拦住：“勿动！这是‘蚀月问道’，答对三问，印记消；答错一题，修为跌一境；答错三题……神魂俱灭，永堕月蚀轮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听着，万道殿第一关，不考战力，只考道心！那月蚀古仙投影，会随机点选一人发问，问题关乎本心、因果、大道抉择，绝非寻常机巧可解！”
果然，银辉转向，落向青阳道宗驻地。楚玄荒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他竟在银辉照耀下，看见自己当年败于许辰剑下后，深夜独坐山巅，悄悄捏碎了一枚师尊赐予的保命玉符——那玉符本可逆转战局，他却因傲气弃之不用。此刻玉符碎裂的清脆声，竟在他识海中无限放大！
“第一问：若重回当日，你仍会弃玉符否？”月蚀古仙投影的声音如冰棱刮过耳膜。
楚玄荒嘴唇翕动，喉间似堵巨石。若说“会”，便是承认傲慢凌驾于宗门存续之上；若说“不会”，则等于亲手剖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道心——那场败北，恰是他斩断心魔、破入玄仙境四重的契机！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笑声划破压抑：“前辈，这一问，我替他答。”
众人惊愕回头。许辰缓步而出，青衫猎猎，龙吟剑垂于身侧，剑尖一点寒芒映着万道霞光，竟比星辰更亮。“答案是——不弃。”他抬头直视月蚀投影，“但弃的不是玉符，而是‘必须胜’的执念。他弃玉符，因信手中剑；若重来，他仍弃玉符，因信心中道。前辈所问，看似择物，实则试心。心若澄明，玉符何用？心若蒙尘，纵握仙王兵，亦是废铁。”
银辉微微一滞。楚玄荒浑身一震，眉心月牙印记竟淡去一分！他望着许辰背影，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里再无半分郁结：“好！许辰，这一答，我楚玄荒记下了！”
月蚀投影沉默三息，银辉倏然收束，转向紫霄元阳宗驻地。一名青年修士面色灰败，被银辉笼罩瞬间，识海中浮现自家宗门秘典《元阳真解》第一页赫然写着：“吾宗立世之基，乃夺天火种，炼化异族血脉为薪柴……”他父亲正是当年屠戮赤焰族的主事者！“第二问：若知赤焰族遗孤尚存，且已拜入你宗门为徒，你当如何？”投影声音冷如玄冰。
青年修士浑身颤抖，手指深深抠进掌心。宗门律令：知情不报者，剥皮抽筋；告发者，擢升长老。可那赤焰族少年，昨夜还递给他一杯温热的雪莲茶……
“我……”他张口欲言，喉头却涌上腥甜。
“我代答。”徐凡踏前一步，雷霆巨刀插地，刀身嗡鸣如龙吟，“烧了宗门秘典，跪在赤焰族坟前，以自身血脉为祭，补全被焚毁的《赤焰心经》残篇。若宗门问责，刀劈山门；若少年不愿原谅……我自断双臂，奉上性命。”
银辉剧烈波动，青年修士眉心印记竟直接溃散！他噗通跪地，朝着徐凡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染红黄沙。
第三道银辉，毫无征兆地落向齐家驻地！
齐家仅存的两名子弟面如死灰。银辉笼罩之下，他们眼前浮现齐景临死前最后的画面——许辰剑光斩落时，齐景储物戒中一枚玉简自动碎裂，其内传出齐家老祖嘶哑狂笑：“好！好！景儿之死，正合我‘血祭九婴’之计！九婴若成，齐家当掌九重天命！”原来齐景之死，竟是老祖亲手推动的献祭！
“第三问：若尔等此刻手持老祖传信，命尔等诛杀许辰，以血引动九婴复苏，尔等……可愿执刃？”月蚀投影的声音，带着洞穿灵魂的审判意味。
齐家子弟浑身剧颤，眼中血丝密布。一边是血脉宗族，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的仇人……就在银辉即将吞噬二人神魂之际，许辰忽然开口：“不必答了。”
他缓步走向齐家驻地，龙吟剑并未出鞘，只是静静悬于掌心三寸，剑身映出齐家二人扭曲的面容。“你们老祖想借我之手，炼九婴？很好。”许辰声音平静，却让天地温度骤降，“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回去告诉齐家老祖，九婴若现，我必亲赴齐家祖陵，以太荒葬天剑，掘其万年道基，焚其九代先祖牌位，断其血脉仙道之根。若他不信……”他顿了顿，指尖轻点剑脊，一缕死亡仙道之力如墨蛇游走，“让他试试，能否承受三息‘寂灭’。”
齐家二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哭嚎都发不出。银辉悄然散去，万道殿青铜巨门，竟无声开启了一道三尺缝隙！缝隙中，传来古老钟鸣，悠悠荡荡，直抵神魂深处——那是万道殿真正的邀请。
可就在此时，一道撕裂苍穹的惨白闪电，毫无征兆劈落万道殿上空！闪电之中，竟浮现出一尊高达万丈的虚影——形如巨龟，背负山岳，龟甲上铭刻着无数断裂锁链！虚影双眼睁开，瞳孔竟是两轮旋转的黑洞，吞噬光线，也吞噬时间！
“玄冥驮天龟？！”剑长老失声厉喝，声音首次带上惊骇，“它怎会在此？！万道殿封印……竟被撼动了？！”
虚影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震动九天十地：“道……核……启……封……”
万道殿缝隙中，那悠悠钟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来自亘古的、令人神魂冻结的——心跳声。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