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照面！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孟风便败了！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之下，孟风倒飞出了数千丈，最终才狼狈无比的砸入废墟之中，身体在废墟中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终于是稳住了身形。
噗嗤一声。
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随着这口鲜血的喷出，孟风脸庞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去了，变得苍白无比，毫无血色。
他低头看着胸口处的那道剑伤。
这道剑伤并不深，仅仅隐约可以看见骨头，按理来讲，这等伤势，对于他这一境界的高手来说，算不得太严......
风族七长老喉咙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强行咽下，指尖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却浑然不觉。他盯着剑长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看见两柄悬于眉心的绝世神剑——不是杀意滔天，而是裁决之冷，是天道落笔时不容置喙的墨痕。那一剑未尽全功，却比斩杀更令人胆寒：它并非留情，而是宣告——你，不够格死在我剑下。
裂空风皇舟船体震颤不止，青色防御光罩崩解后残留的仙道纹路如垂死萤火般明灭闪烁，舟首一道寸许长的剑痕赫然在目，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幽蓝电弧，那是剑气余韵尚未散尽的雷霆烙印。风煌半跪于甲板之上，左臂衣袖寸寸炸裂，裸露的小臂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血线，那是被剑气余波撕裂的经络——他堂堂玄仙境四重巅峰，竟连剑锋未至的威压都未能完全卸去。
风影早已瘫软在地，双膝骨节错位，裤管渗出暗红血迹，牙齿咯咯打颤，连嘶吼都发不出半声。方才那道剑影掠过时，他分明听见自己魂海深处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本命灵台一角悄然龟裂。
天地无声。
连风都停了。
远处山巅，青阳道宗驻地内，楚玄荒手中茶盏“咔”地一声裂开三道细纹，温热茶水顺着指缝淌下，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九天仙宗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剑……剑长老？！他竟还活着？！”
无人应答。因所有人都被同一幕钉在原地——那尊万丈金身虚影缓缓消散，古川长老负手而立，金色气血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张布满刀疤却棱角分明的脸。他目光扫过风族众人，最后落在七长老脸上，声音低沉如擂鼓：“三息已过。”
话音未落，剑长老袖袍微扬。
“嗡——”
一道无形剑域骤然张开，笼罩整片山域。方圆百里之内，草木凝滞，飞鸟悬停于半空，连光影流转都慢了三分。这不是领域，而是剑意凝成的法则雏形——以剑为界，此间天地，唯剑令可动！
风族七长老瞳孔骤缩，终于彻骨寒意爬上脊背。准本源道器虽强，可若对手是半步仙王境剑修，且已将剑道推至“言出法随”的临界点……他忽然想起族中秘典记载的一则禁忌：“九天仙宗剑长老，三百年前曾单剑破风族三十六座风狱阵，斩七位太乙金仙，剑气所至，风道湮灭。其后闭关，再无音讯，族内皆以为……陨落。”
原来未陨，只是蛰伏。
而今日，他睁眼了。
“走！”七长老咬牙吐出一字，声如锈铁摩擦。话音未落，他袖中猛然甩出三枚青玉符箓，符箓离手即燃，化作三团飓风漩涡，轰然炸开，将裂空风皇舟裹挟其中。风族众人身形瞬间模糊，被狂暴气流卷入漩涡中心——这是风族禁术“千风遁”，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瞬息千里。
然而就在舟体即将没入漩涡之际，剑长老指尖忽地轻弹。
“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那三团飓风漩涡猛地一滞，旋即寸寸崩解，如琉璃碎裂，簌簌飘散。裂空风皇舟被迫显形，船身剧烈摇晃，船头那道剑痕骤然迸发刺目青光，整艘仙舟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你……”七长老面如金纸，抬手指向剑长老，指尖颤抖，“你竟……以剑意篡改风道法则？！”
剑长老目光微抬，云淡风轻：“风道？不过是剑下一道微尘。”
此言出口，天地俱寂。
风族众人面如死灰。他们引以为傲的风之大道，在对方眼中竟连“道”都算不上，只配称作“微尘”。这已非实力碾压，而是道之亵渎——一个将风道踩在脚下、视若尘埃的存在，如何能战？
就在此刻，许辰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并未拔剑，也未催动死亡仙道之力，只是静静站在徐凡身侧，青衫下摆被剑域余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向风族众人，目光最终停在风煌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风煌，你方才说，犯仙族者，当诛。”
风煌嘴角抽搐，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许辰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浮现一道漆黑剑痕，那剑痕并非实体，而是空间被死亡仙道之力浸染后凝固的轨迹。三步之后，他距风族众人不足百丈，青衫猎猎，黑发飞扬，眸中两簇幽火静静燃烧：“那么——诛我者，当如何？”
风煌呼吸一窒。
他想起刚才那一剑斜斩而来的死亡剑气，想起掌心至今隐隐作痛的剑痕，想起那股钻入经脉、如跗骨之蛆的死亡道韵……更想起许辰先前出手时，剑气之中裹挟的另一股凌厉剑意——那分明是剑长老的剑势雏形！
“你……你与剑长老……”风煌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
许辰微微一笑，笑容清冽如霜：“我师承剑长老，入门第三年，学的第一式，便是‘断风’。”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朝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纤细剑气横空而出，无声无息，却令整片天地温度骤降。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簌簌坠落，地面草木瞬间枯槁，连光线都扭曲黯淡。它不快，却让风煌浑身汗毛倒竖——因为这一剑，竟精准斩在他方才被剑长老剑气撕裂的经络伤口之上！
“啊——！”风煌惨嚎一声，左臂经络再度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但更骇人的是，那伤口处竟浮现出蛛网状的黑色纹路，正沿着血脉急速蔓延！死亡仙道之力，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住手！”七长老怒喝，欲抬手阻拦。
剑长老目光淡淡扫来。
七长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止住。他不敢动——方才那道剑气看似只攻风煌，实则剑意已锁死他全身要害。他若出手，下一瞬，便是剑光贯脑。
“许辰！”徐凡忽地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够了。”
许辰指尖剑气倏然消散，死亡纹路停滞于风煌肘弯。他转身，对徐凡点头，而后目光掠过萧寒、叶惊锋等人，最终落回大长老身上，声音沉静：“弟子僭越，请师叔责罚。”
大长老负手立于峰顶，闻言只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许辰，投向远方云海翻涌处：“风族既退，此地清净了么？”
话音未落，云海骤然裂开一道千丈缝隙！
缝隙之中，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缓缓沉降。塔身无窗无门，唯有九层檐角悬垂青铜铃铎，此刻随风轻晃，却无半点声响。塔基所触之地，山岩无声化为齑粉，草木瞬息成灰，连大地裂痕都泛着幽暗死光。
“九幽塔？！”古川长老瞳孔骤缩，金身气血本能暴涨，如熔金烈焰腾空而起，“阴冥宗的人，也来了？！”
阴冥宗——仙界三大邪宗之一，专修幽冥死道，门下弟子皆以活人精魄炼器，凶名远播。其宗主“幽冥老祖”更是半步仙皇境绝世强者，传闻曾以一缕分魂屠尽一域仙民，尸山血海凝成幽冥血池！
塔身降至百丈高空，九层塔檐同时亮起幽绿鬼火，九簇火焰交织成网，映照出塔顶盘坐之人：一袭惨白寿衣，面容枯槁如千年古尸，双手十指各缠绕三根乌黑锁链，锁链末端垂落塔外，在虚空中缓缓拖曳，竟拉出九道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
“九天仙宗。”那枯槁老者开口，声音如朽木摩擦，又似万千冤魂齐哭，“风族弱了，竟连个山头都抢不下。倒是你们……”他浑浊双目缓缓扫过许辰，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咯咯怪笑，“小娃娃，你那点死亡仙道，倒有几分‘幽冥真意’的味道。不如……随老夫回宗，做我第九十九具‘幽冥傀儡’？”
许辰面色不变，左手悄然按在龙吟剑柄之上。
剑长老却忽然迈步而出，身形如烟，瞬息立于许辰身前。他仰头望向九幽塔，声音平淡无波：“幽冥子，你的第九十九具傀儡，三百年前，已被我斩于葬魂崖。”
枯槁老者笑容一僵，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哦？那截断剑，还插在老夫脊椎里呢……”
话音未落，剑长老袖袍猛地一振！
“铮——！”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蛛网裂痕的古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刺九幽塔顶！那剑飞行途中，沿途虚空尽数崩塌，裂痕如黑蛇狂舞，竟将幽绿鬼火生生撕开一道真空通道！
“葬魂剑？！”枯槁老者失声尖啸，十指锁链疯狂抖动，幽暗沟壑骤然合拢，化作一面旋转的漆黑盾牌挡于身前。
“轰——！！！”
葬魂剑撞上盾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湮灭——盾牌寸寸瓦解，剑尖穿透而过，直取枯槁老者眉心！距离只剩三寸！
老者枯槁面容第一次浮现惊骇，猛地向后仰倒，寿衣衣领被剑气削去一角，露出脖颈上一道陈年剑疤，正汩汩渗出黑血！
“剑长老！你真敢杀我？！”他嘶声怒吼，周身幽光暴涨，九幽塔剧烈震颤，塔身浮现无数冤魂面孔，齐齐发出凄厉尖啸！
剑长老身影已至塔顶，一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向那柄即将洞穿老者眉心的葬魂剑。剑尖距离枯槁老者眼球仅剩一寸，却陡然凝滞，剑身嗡鸣不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
“杀你？”剑长老俯视着下方惨白面孔，声音冷如万载玄冰，“你配么？”
五指合拢。
“咔嚓！”
葬魂剑应声断裂！
断剑残锋上，幽绿鬼火疯狂反扑，欲将剑身彻底腐蚀。剑长老却不闪不避，任由鬼火舔舐手掌，皮肤瞬间焦黑龟裂，却不见半点血色渗出——那手掌之下，竟是森森白骨！
“幽冥真意，需以万魂祭炼。”剑长老缓缓开口，白骨手掌轻轻一握，“你祭的魂，太杂。怨气驳杂，道韵不纯。”
话音落，他五指骤然发力。
“噗！”
枯槁老者胸膛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撞在九幽塔壁上，塔身顿时浮现蛛网裂痕！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现出无数挣扎惨叫的微型魂影——那是他这些年炼化的冤魂本源，此刻竟被剑长老一握之力，从他体内生生剥离！
“你……你竟……”他瞳孔涣散，声音破碎，“……窥见……幽冥道核……”
剑长老收回白骨手掌，断剑残锋自行飞回袖中，他目光扫过塔身裂痕，语气平淡如初：“九幽塔，该换主人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为剑，朝虚空一点。
“嗡——”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自指尖迸射，不带丝毫仙道波动，却令整片天地所有生灵心脏骤停！那剑光一闪即逝，只在九幽塔第七层檐角留下一道细微白痕。
下一瞬——
“轰隆！！！”
九幽塔第七层轰然坍塌！整座黑塔如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自第七层开始，层层崩解，幽绿鬼火疯狂逸散，冤魂尖啸响彻九霄！塔内传出枯槁老者撕心裂肺的咆哮：“不——！我的幽冥道种！！！”
许辰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就在剑光点落的刹那，第七层塔心，一枚拳头大小、幽光流转的漆黑道种，正被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精准贯穿！道种表面浮现蛛网裂痕，内部幽光急速黯淡……那是阴冥宗镇宗之宝，幽冥道种！传说中，此物乃幽冥老祖以亿万冤魂精魄淬炼而成，是阴冥宗所有死道修士的力量源泉！
剑长老，竟在一击之间，废了阴冥宗半数根基！
九幽塔彻底解体，化作漫天幽光碎片，枯槁老者裹挟着残存鬼火仓惶遁入地底，只余下一句怨毒诅咒在风中飘散：“剑……长老……你必遭……幽冥反噬……”
天地重归寂静。
唯有剑长老袖口滴落一滴黑血，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
许辰垂眸，看着那滴黑血蒸腾殆尽，心中翻涌如潮。他忽然明白，为何剑长老袖中藏着断剑，为何他手掌白骨森然——那不是伤势，而是道之烙印。真正的剑道极致，并非斩天裂地，而是以身为鞘，以骨为刃，将剑意熔铸于每一寸血肉，直至血尽骨现，剑意不灭。
大长老终于缓步走下山巅，经过许辰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声音低沉如钟：“很好。”
仅二字，却重逾万钧。
许辰躬身，青衫拂过膝盖，发梢垂落，遮住了眼中翻涌的炽热。他知道，这“很好”二字，不仅是对他今日出手的肯定，更是对那柄断剑、那截白骨、那滴黑血所代表的剑道传承的郑重托付。
远处，青阳道宗驻地，楚玄荒默默拾起地上碎裂的茶盏，将几片残瓷收入袖中。他望着九天仙宗方向，喃喃自语：“原来……最强的不是许辰，也不是徐凡……是那位，一直沉默的剑长老啊。”
山风呼啸，卷起落叶纷飞。
许辰直起身，目光扫过风族溃逃的方向，又掠过阴冥宗消散的幽光，最终落向更远处——云海翻涌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金色巨城轮廓，城门匾额上，“天机阁”三个古篆字，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玄奥光芒。
那里，才是此行真正的终点。
也是，九重天吞噬之路，真正开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