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云牙城又下过一场雨。
地面积上一层薄水,四下都是浅浅的水坑,墙角、屋檐下的废弃容器中也被填满。
一位黑爪吹着口哨,在街上晃荡,脚下水花四溅。
他抬手一巴掌,啪地拍死一只在脖颈上的蚊子。菱岛每到这个季节,蚊虫密度就会飙到一年里的最高。
但这位黑爪的心情,格外地好。
蚊子越多,他们生意越好。
以至于现在看着四周嗡嗡乱飞的蚊群,他觉得无比顺眼,像是看着一颗颗飞舞的铜子。
果然没走出几步,一位老妇人就拦住了他。
“这位小哥,那个......有神奇药水吗?”
黑爪咧嘴一笑。
“当然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荡动的撞击声。
“绝佳纯度,只要1银币!”
老妇人摸出100枚铜子,手指却有些发颤,显然心中还有些犹疑。
“别磨磨唧唧的!”
黑爪脸一沉,一把将铜子夺过来,顺手把竹筒塞进老妇人怀里。
“记好了,三天,分六次喝下!”
“早喝,早解除病痛!”
“我们牛老大说了,人没救活,退款!”
他说完就扭头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要不是我们新老大限制,老子何止卖你1个银币!”
黑爪帮前段时间和夜啸帮严重冲突了一场,高层几乎全军覆没,底下的帮众群龙无首,四散为业。
好在最近来了个强力的半牛人,把大家重新“组织”了起来。
敢不听话的,全被打断了骨头。
老妇人捏着竹筒,也不敢多问,转身就往家里跑。
她推开房门,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孩,裹着被子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老妇人赶紧拨掉竹筒的塞子,依言给孩子喂下六分之一。
不多时,小孩又开始全身发热,面色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嚷着要喝水。
这便是疟疾。
它靠蚊虫传播,对菱岛的半兽人来说,是非常普遍的疾病。
尤其是在这种温热的雨季,非常容易染上。
一家人战战兢兢地又等了两个小时,孩子身上的高热便真的退下去,小人儿也睁开了眼睛,开始对着家人喊饿。
“真的治好了!”一同照顾孩子的另一位半兽人,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黑爪给的这药,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他担忧道。
100个铜子虽然不算小钱,但他们这些底层人,辛苦干几天还是能攒出来的。
更別提那些日子稍好一点的人家,买起这种药来更不算什么。
可这么一剂救命的药,卖得这么便宜,还见效这么快!
“是啊,我听说要请能治疟疾的萨满大人出手,怎么都要一个金币起步!”一位过来看情况的邻居也道。
“别乱说,旁边老狗家的孩子喝了药,到现在一直活蹦乱跳的。”老妇人道。
一位半兽人喃喃道:
“黑爪帮,这次不会真的来了个人领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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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爪帮驻地,几位帮众正在清点收入。
药剂卖得便宜归便宜,可需求量大,营收还是相当之喜人。
院子里,一辆板车刚被拖进来,帮众掀开篷布,把一大堆黄花蒿搬了下来。
地下室里,几位请来的炼金术士正在忙着进行萃取。一支支药剂生产出来,有人负责通过品尝等方法,检验是否合格。
出于保密,还有人守在地下室入口,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他们的新老大,正在屋里和某人通话。
“你那边可还顺利,维奥亚斯?”苏冥询问。
“没什么意外,姐夫。”装扮成半牛人的维奥亚斯回答,“云牙城的管理者,巴不得有人来接这个烂摊子。”
这种底层帮派,本来就没什么油水,还得给各方交保护费。
事情又多又杂,伺候的爷又多,是吃力不讨好的苦行。
“我利用药物售卖这个契机,已经把帮会内部整理好了。”维奥亚斯道。
他突然抱怨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让制作的这种药物太好用了!”
青蒿素治疟疾,能不好用吗?苏冥心道。
“怀璧其罪,小小的黑爪帮,没资格独占这个市场。”维奥亚斯道。
“放心,就现在这点‘保密’措施,青蒿素的炼金萃取方法早已经泄露出去了。”苏冥道,“现在其余帮派都在忙着复现,不会来找麻烦的。”
“也对的。”维奥亚斯道,“就是有点可惜了这个门路。”
苏冥白了他一眼。
“我们又不是真来挣钱,把帮派‘做大做强’的。”
“盗版就被盗版呗,功德无量的事。”
“至于市场价格,也被我们锚定在低位了。”
一位帮众敲了敲门,送进来一个大袋子。
维奥亚斯打开一看,里面是劫荡之钟所属部队的军服。
他挥挥手把帮众赶走,继续与苏冥的通话。
“衣服已经到手了,从军方后勤部门那边直接买出来的。’
“晚点送过来。”苏冥道,“你来回都别被看到。”
“放心。”维奥亚斯道,“我专门练习过潜行的。”
苏冥本有所疑问,他身侧的狼野芙开口道。
“维奥亚斯在隐匿行踪方面,不用担心。”
“他当年为了找机会刺杀我,硬是跟踪探查了我半年,都没被发现。
“我惜才,一直想拉进荒野之牙呢。”
维奥亚斯听到狼野芙夸奖,脸上却没有半分高兴。
“可惜我目标选错了,一直都白干了!”
“看来你是没杀死姐姐,不甘心呀。”狼野芙道。
“你比我年龄小,得叫哥。”维奥亚斯回道。
“哦,是大叔呀?”狼野芙呵呵道。
苏冥继续安排任务。
“维奥亚斯,接下来重点关注下这家菜包子店。”他把定位推送过去,“务必渗透它的供应链。”
这家所谓包子店,真正的名字其实是“脂香岩烤饼”,包的素菜,口味寡淡。
其余半兽人图便宜,但丧铃却是很喜欢吃,隔两天就会去买一次。
维奥亚斯立刻明白了。
“你这是要对丧铃下毒?”
“当然的。”苏冥道。
洁露丝的情报很明确,丧铃身上的「七绝奏」伤已经痊愈。
“打一个魔免、近战犀利的准天命级。”苏冥理直气壮,“我们吃饱了才跟她玩正面!”
“这方面我会安排好。”维奥亚斯应道。
但他不太相信这个计划真能成。
“丧铃那种强者,会轻易中毒?”
苏冥嘴角一翘。
“有些事,可一就可再。”
“而且失败了也没损失,至多是回归正常作战。”
狼野芙在一旁叹气。
“有没有人说你太阴了?”
“谢谢夸奖!”苏冥晃了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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貉梦剧场今晚的晚餐,是橘子炖肉。
半猫人姐弟一看到苏冥给的橘子就拼命摇头,表情如同应激一般。
苏冥这才知道,半猫人见不得酸和橘子。两者合一的话,宛如毒药。
最后它算是当做柠檬使用了,去腥效果不错。
晚一些时候,维奥亚斯也悄然回到貉梦剧场,身上带着一股劣质酒水的味道。
狼野芙鼻子一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混迹帮派嘛。”维奥亚斯道,“总得做做样子。”
他把背包放下,取出下午买来的军服。
伊瑟接过去,和芋叶一起开始修改不合身的地方。
维奥亚斯拿起剩菜,狼吞虎咽起来。相比这里,黑爪那边的菜简直是猪食。
芋杆蹬蹬地跑去厨房,给他拿煨在锅里的玉米饼子。
“这些衣服上,没有军衔之类的标识啊。”伊瑟道。
“当然没有的,那种东西军需官怎么敢卖。”维奥亚斯回答。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海岸这边的联军,在击杀敌人后,收集了不少这些东西。
其中品相好的,被挑出来摆了一地。
狼野芙对着屏幕挑挑拣拣。
“这两个先锋血卫的。”
“还有这个副督军级的。”
她很快选完。
凯莎琳询问。
“需要更高等级的军官徽章吗?”
“我们可以再去杀。”
“军衔随你点。”
狼野芙摆摆手。
“足够了,太高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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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改好,军衔传送完毕,行李打包。
苏冥拿上钥匙胚,带队出发前往丰收神庙。
这次行动的人选,是苏冥、伊瑟以及狼野芙三人。
留下看家的,是西米娜和维奥亚斯。
后者负责带领新组建的“黑爪”帮派,继续往底层渗透情报,也是布置在貉梦剧场周边的触角。
而西米娜在上次洞潜中消耗太大,又在减压过程中受了伤,仍需要修养。
“一切行动注意隐秘。”苏冥交代两人道。
由于增加了守听洁露丝的任务,貉梦剧场情报站的重要性,早已被抬到了战略级。
“了解。”西米娜应道,“我就待在这里维护设备,哪也不去。”
西米娜技术方面学得很快,在后方人员的指导下,已经能处理不少小问题了。
“外勤的事我来。”维奥亚斯道,“不贪功,不出错,谨慎优先——我了解原则的。”
苏冥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夫,你也小心。”维奥亚斯突然担忧道。
“别被伊瑟小姐诱惑了。”
苏冥弹了这家伙脑门一下。
“成天有的没的,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