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一出来,就见外头打得是天崩地裂。
他惊奇地道:“归无咎还真有点儿能耐?”
萧禹略一旁观,发现归无咎的思路还真有些巧妙——他的打法就是拼数值,一身顶级的法宝任意一件拿出来都是大乘境界...
萧禹站在崩塌的第七层天罡禁制残骸之上,脚下的大地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后百里处,一道尚未散尽的银焰余波正舔舐着山脊,将整条龙脉烤得通红发亮,岩层表面浮起细密龟裂,裂缝深处渗出熔金般的地脉精气——那不是被伪月坠势强行逼出的地心火髓,是主大陆万年未曾外泄的本源之力。
他抬手,五指微张。
掌心向上,不是接天,而是承地。
刹那间,脚下整片平原开始无声下沉。不是塌陷,不是断裂,而是如一张巨弓般向内弯折。千里沃野如纸卷收拢,江河倒悬成弧,峡谷化作一道深邃沟壑,蜿蜒盘绕于他掌纹之间。山峦缩为丘陵,丘陵聚为峰台,峰台再凝为一方三丈见方的青石高台——石面温润如玉,纹路天然成阵,竟是以整片大陆为基,以地脉为引,以崩毁为祭,硬生生在伪月撞落前一刻,筑起一座逆天承星台!
蟠螭君瞳孔骤缩:“你……把主大陆当砖瓦用了?!”
“不是砖瓦。”萧禹声音平静,却震得虚空嗡鸣,“是胎膜。”
话音未落,伪月已至千丈高空。
银焰已褪尽炽白,转为一种近乎虚无的澄澈之色——那是道则被压缩到极致后显化的“空明焰”,连光线都来不及折射,只余下纯粹的湮灭意志。月无暇仍悬浮于焰心,素白衣袂未染半点尘埃,她指尖那一勾,此刻已化作一道无声敕令,直贯萧禹眉心。
萧禹闭眼。
再睁时,左瞳漆黑如渊,右瞳赤金似火。
双目之中,竟各映出一尊法相:左眼是盘踞于九幽黄泉之上的玄冥真形,鳞甲森然,角生三叉,口衔一枚灰白骨铃;右眼则是踏火而立的赤熛怒神,赤发如焰,足下熔岩翻涌,手持一柄断戟,戟刃上刻满崩碎星辰的纹路。
这不是分身,不是幻影,而是他借伪月压境之势,强行撬开自身道基两极所引动的“阴阳劫相”。
“原来如此……”蟠螭君忽然低笑一声,龙尾猛地一甩,金红鳞光炸开如星雨,“你早就算准了——月无暇不会真砸死你,她要的是‘破’,不是‘灭’。她要用这颗伪月,把你从这方天地的规则里硬生生剜出来!”
萧禹没应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雷音,只有一道极细、极淡、极冷的墨线,在虚空中悄然延展。
那墨线初时不过发丝粗细,却让整片天穹为之失色。它不斩万物,不破虚空,只轻轻一绕,便将伪月坠势所携的亿万钧力道尽数缠住——仿佛一条无形丝线,系住了整颗星辰的咽喉。
伪月陡然一顿。
并非停驻,而是……迟滞。
就像奔马被抽去筋络,洪流被截断源头,那无可阻挡的俯冲之势,竟在千丈高空生生凝滞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之间,萧禹左手五指倏然合拢。
承星台上,青石轰然炸裂!
不是碎成齑粉,而是迸射出十九道青金色光柱,每一根光柱皆由无数细密符文绞缠而成,顶端悬浮着一枚古朴铜钱——正是他在赛前亲手炼制的“九曜压运钱”,以伪日星核心熔炼七次,以伪月星寒魄淬炼九遍,再以主大陆龙脉血气反复锻打,最终成就十九枚镇运之器。
十九枚铜钱腾空而起,排成北斗七星加十二生肖之阵,倏然旋转。
嗡——
第一枚铜钱飞向伪月左上方,悬停不动,其上“子鼠”二字泛起微光,霎时间,伪月表面浮现出万千细小裂痕,如蛛网蔓延,却无一丝碎屑剥落——那是“蚀运”之效,专削星辰本源运转之机。
第二枚飞向右下方,“丑牛”铭文亮起,伪月坠势所激起的空间褶皱竟开始反向折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将撕裂的虚空重新缝合。
第三枚……第四枚……
十九枚铜钱,十九种镇运之道,或削其势,或滞其速,或乱其轨,或锢其灵,或蚀其源,或封其窍……每一道光芒亮起,伪月便黯淡一分,银焰便萎靡一分,连带着月无暇悬浮于焰中的身影,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终于第一次蹙起了眉。
那不是惊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审视的专注。她垂眸,视线落在萧禹左眼玄冥真形口中衔着的那枚灰白骨铃上——铃身无纹,却隐隐传出九幽深处黄泉呜咽之声。
“黄泉引路铃?”她轻声道,声音清冷如霜,却穿透层层银焰,清晰落入萧禹耳中,“你竟把这东西,炼进了自己的道基里。”
萧禹嘴角微扬:“你不也把伪月炼成了自己的命灯?”
月无暇没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伪月表面所有裂痕齐齐亮起银光,那些被铜钱压制的道则之力非但没有溃散,反而顺着裂痕疯狂回涌,尽数灌入她掌心——仿佛整颗星辰,不过是她掌中一盏灯油。
银焰暴涨!
不再是空明,而是返璞归真之“皎洁”。
那光不再灼人,却让人心神俱颤。光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她幼时跪坐于月宫废墟拾捡星尘的侧影,有她在三千年前独战九大妖皇时挥袖斩断天河的背影,有她于升仙会初试时一剑劈开混沌、硬生生在虚空中凿出伪月星体的剪影……每一帧影像,都是她道途之上不可磨灭的印记,此刻尽数凝为实质,环绕伪月徐徐旋转,构成一座亘古长存的“道痕轮”。
萧禹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轮。
《太阴证道图》最后一卷所载——“万劫不磨道痕轮”,以自身所有大道烙印为薪柴,燃尽一切因果业力,只为换取一击破妄之力。
月无暇不是要杀他。
她是想……把他从这场升仙会里彻底抹去。
“有意思。”萧禹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震得十九枚铜钱同时嗡鸣,“你拿道痕轮压我,我就用‘逆命桩’还你。”
他双手结印,拇指相抵,食指交叠,中指竖直如剑,无名指与小指蜷曲如钩——正是《九劫钉魂图》中记载的“逆命桩”起手式。
蟠螭君脸色骤变:“你疯了?!逆命桩需以自身命格为桩基,一旦立下,往后百年内每逢月圆之夜,都要承受一次天罚反噬!”
“百年?”萧禹目光沉静,“够了。”
他双手猛然下压!
不是按向地面,而是按向自己胸口。
噗——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不是血肉,不是筋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左胸位置,一点幽暗星光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黑线,自心口笔直向下,贯穿丹田、命门、尾闾,最终刺入承星台青石之下,直透地心!
黑线所过之处,血肉晶莹如玉,骨骼透明如琉璃,经络化作星河流转——他竟将自身命格,炼成一根贯通天地的“逆命桩”!
承星台剧烈震颤。
十九枚铜钱齐齐爆发出刺目金光,光芒交汇于逆命桩顶端,凝聚成一点幽黑如墨的针尖。
针尖微颤,缓缓抬起,遥遥指向伪月中心——那里,正是月无暇道痕轮最核心的一道印记:她三千年前斩断天河时,溅落在伪月表面的一滴天河水。
“以我命格为引,钉汝道痕。”
萧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针尖离弦。
没有速度,没有轨迹,只有一道“必然”——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此刻不过是回归原位。
伪月表面,那滴天河水印记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宿命之敌。
月无暇眼中首次掠过一丝凝重。她五指猛然握紧,道痕轮急速旋转,银光暴涨欲将那黑针碾碎——可就在银光触及黑针的瞬间,针尖倏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瞬息之间,亿万道黑针如暴雨倾泻,尽数钉入伪月表面所有道痕印记之上!
嗤——
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没有崩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剥离感”。
伪月表面,那些环绕旋转的道痕虚影,竟开始一片片剥落、消散,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壁画。每一道虚影消失,伪月便黯淡一分,银焰便熄灭一寸,连带着月无暇的身影,也愈发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
那是她的道痕,被钉穿了。
“好。”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真实的赞许,“你赢了这一招。”
话音落下,伪月骤然停止下坠。
银焰尽数收敛,道痕轮悄然隐去,整颗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住,缓缓上升,重新悬于天穹,恢复成最初那轮皎洁明月。
月无暇的身影渐渐淡去,唯有一缕清辉洒落,轻轻拂过萧禹额前碎发。
“下次见面,”她的声音随风飘散,“我不会再留手。”
萧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从伪月表面飘落的银色光屑。
光屑入手即融,化作一滴清冽寒泉,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流淌,最终渗入逆命桩所化的黑线之中——那黑线微微一颤,竟泛起淡淡银辉。
蟠螭君落地,神色复杂:“她给了你一滴伪月本源?”
“不是给。”萧禹摇头,“是赌注。”
他抬头望月,目光幽深:“她赌我撑不过百年反噬,而我……赌她下一次出手,会比我更快。”
风止。
云聚。
承星台残骸之上,十九枚铜钱叮咚落地,表面铭文尽数黯淡,其中七枚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逆命桩虽成,代价亦重。
萧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之后,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七朵墨莲,花瓣舒展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
蟠螭君盯着那七朵墨莲,忽然眯起眼:“你刚才……没用全力?”
萧禹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弯腰,从青石缝隙里拾起一枚碎裂的铜钱。钱面“戌狗”二字已模糊不清,边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银焰余温。
他指尖轻抚过那丝余温,轻声道:“她留了一手,我也留了一手。”
“哪一手?”
“逆命桩,本该有九根。”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痕,“我只立了一根……剩下八根,等他们,一个个来。”
话音刚落,天边忽有异光乍起。
不是剑光,不是焰芒,而是一道浑厚如钟、苍茫如古的青铜色光晕,自伪土星残骸方向疾驰而来——那光芒所过之处,崩碎的星体碎片竟自动聚合、熔炼,化作一枚枚青铜古钱,钱文古拙,赫然是“太初开元”四字。
紧接着,第二道光起于伪木星火海余烬,赤红如血,凝成一柄断剑虚影,剑脊上铭刻着“焚尽八荒”篆文。
第三道光自伪水星幽暗漩涡中升起,碧绿如泪,化作一株摇曳水草,草叶脉络间游走着无数蝌蚪状符文。
……
一共七道光芒,自七颗伪星辰方向齐齐而来,如七道流星,划破天幕,直指萧禹所在之地。
蟠螭君仰头,龙瞳中倒映着七道奇光,嘴角缓缓扬起:“看来……你那根逆命桩,不止钉住了月无暇。”
萧禹静静望着七道光逼近,指尖那枚碎铜钱上的银焰余温,正悄然渗入他皮肤之下,沿着血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络泛起淡淡银辉,与他左眼玄冥真形、右眼赤熛怒神的光影隐隐呼应。
他忽然道:“你说,如果我把这七道光,也钉进逆命桩里……”
蟠螭君接口:“会怎样?”
萧禹抬手,将碎铜钱抛向空中。
钱面“戌狗”二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七道光芒吞没。
他迎着那七道即将临身的奇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就能把整个升仙会,钉成我的道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