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寻常的笔墨纸砚侍候,他甚至没有坐下,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法力点向那盒暗红如血的朱砂墨,法力牵引下,朱砂墨如同活物般悬浮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红墨线,他以指为笔,以法力为腕,以虚
空为纸,凌空书写起来。
【文书一:呈东宫太子殿下彪】
【大明司法明王令谕东宫太子朱彪知悉:】
【查,司法部丙字第七巡司法官赵四(原应天府亲军卫什长),于洪武二年三月十七日,奉命巡查山东济南府。期间,受盐商王富贵贿银三百两整,为其篡改济南府衙盐课库房记录,隐匿私盐三百石。此举,贪赃枉法,监守
自盗,证据确凿,其心可诛。】
该员身为司法官,身负金像种所铸之司法官印,深悉法度森严,明知《大明司法官印律》首条铁律:贪赃一钱,印示其迹;枉法一事,魂烙其痕。心存私念,印鸣示警;以身试法,印碎人亡!然其利令智昏,心存侥幸,视法
印如无物,视律条如敝履,竟敢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洪武二年三月十八日午时三刻,该员于济南府衙大堂当值之际,司法官印感应其贪赃枉法之实,引动心脉禁制,印人亡,当场伏法。其尸身已由济南知府周文彬律收敛。所涉赃银三百两,已追缴入库。盐商王富贵及涉案
篡改账册之府衙书吏,济南府已收押待审。
此案由司法官印实时感应、记录、裁决,铁证如山,不容置辩。
着太子殿下阅览此报,深省于心,司法官印,非独为监察百官之利刃,亦为悬于执法者头顶之戒尺,法度之威,始于自律,终于他律,望殿下谨记司法明王设立之本意,未来执掌启动之权,当明察秋毫,慎之又慎。
【大明司法明王印】
【文书二:呈御史中丞刘吉】
【大明司法明王令谕御史中丞刘吉知悉:
兹有司法部派驻济南府司法官赵四,触犯《大明司法官印律》重罪,详情如下:赵四身为司法官,知法犯法,罪无可追。其暴毙,非人力私刑,乃法印自行裁决,彰显法度之绝对公正与无情。
御史台执掌日常监督弹劾之权,此案虽由司法官印自裁,然亦属御史台监督范畴之内。着御史中丞刘吉,详阅案由,核查济南府后续处置是否得当,涉案盐商王富贵及书吏之罪行是否彻查,有无余党牵连,地方官有无徇私包
庇或失察之责。若有疑点或处置不当,御史台有权启动调查,并依律向本座提出审理建议。
此案再次印证司法官印监察之无远弗届、裁决之迅捷无情。望刘中丞以此为鉴,督率御史台,更需铁面无私,刚直不阿,切莫步其后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凡俗修士,凡触法网,印鉴之下,绝无侥幸。
【大明司法明王印】
如此两份文书凌空书写完毕,王重一袍袖轻拂,两份文书自行卷起,化作两道赤金流光,一道飞向皇宫东宫方向,一道飞向御史台官署。
“来人。”
殿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藏青色劲装的司法官侍从躬身而入。
“明王有何吩咐?”
“将此案两份简报,抄送一份至陛下案头,只述事实,不加评断。”
王重一淡淡道。
“遵命!”侍从领命,迅速退下。
东宫,文华殿。
今年才年仅十四岁,已经做了两年太子的朱彪,已初具储君威仪,正端坐书案后,听大学士宋廉讲解《资治通鉴》中关于法家治国的篇章,突然,殿内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赤金流光无视门窗阻隔,倏然而至,悬停在朱彪面前
的桌案上方,缓缓展开。
宋廉的声音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文书,朱彪脸色一凝,认出了这独特的传递方式,这是那位明王伯父直呈给他的法谕。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尚显稚嫩的手,那文书如有灵性般轻轻落入他掌心。
展开文书,朱砂文字灼灼其华,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他的脑海。
“贪赃三百两...篡改库房记录...明知故犯...印碎人亡...当场伏法...”
朱彪逐字逐句地读着,小脸渐渐变得严肃,这半年来,他已经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多次类似的事件,司法官在地方上因贪腐滥权而被体内官印处决,但如此详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份直接呈给他的死亡报告,感受着文字间那赤
裸裸毫无转圜余地的【司法】的冷酷,还是第一次。
尤其那句【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仿佛带着那位明王伯父那洞悉一切又毫无感情的目光,穿透纸背,直视他的内心。
他仿佛能亲眼看到那个叫赵四的司法官,在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时,体那枚冰冷的官印是如何瞬间感应到贪念,又如何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时,于众目睽睽之下,冷酷地执行了终极裁决——印碎,人亡!
“……..…法度之威,始于自律,终于他律......”朱彪喃喃念着文书结尾的告诫,手心沁出冷汗,他抬头看向窗外肃杀的春寒景象,浓眉紧蹙。
“宋师傅,您说,明王他是如何能如此精准地知道远在千里之外,一个低级司法官收受了多少贿赂,做了什么事?还能...还能即时让身死当场的?”
宋廉抚着胡须,眼中也充满敬畏与惊疑:“殿下,老臣亦不知其中玄奥,只闻陛下与重臣私下议论,皆言司法明王真人道法通玄,其所铸司法官印,似有灵性,与明王心神相连,凡佩戴者,其一举一动,凡涉不法,皆难逃法
眼,更兼有那即时裁决之能,此等神通,实乃可敬可畏惧。”
明王沉默良久,大大的身躯在窄小的太子袍服外显得更加单薄,我再次高头看着这份冰热的文书,仿佛能看到伯父王重一在司法朱彪府中,一念动,便可决人生死于万外之里。
“朱彪......真是厉害。”明王最终只能发出那样一声带着敬畏的叹息。
那份文书,是仅是在报告赵七的死,更是在对我那位太子退行一场有声而深刻的法治教育,那也是怪父皇对朱彪伯伯又敬又畏,敢怒又是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