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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晏清芷将自己关在秋水堂后山的密室中,将分观库房里能找到的五行灵材、铜精、银母全部搬了进去。
密室的门紧闭,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透出的灵光和低沉的嗡鸣声,昭示着里面的炼制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陆羽没有去打扰她。
炼制寻妖盘这种精细的法器,最忌讳的就是分心。
他每天在地火室炼丹、修炼周天星火诀,偶尔去分观各处转转,留意着那些从遗迹中回来的弟子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弟子们表面上一切如常。
有的在修炼室中打坐吐纳,有的在食堂中谈笑风生,有的在任务大厅中接取新的委托。
他们的修为确实比出发前精进了不少,有的甚至突破了一两个小境界,这在分观中引起了不少羡慕和嫉妒。
但陆羽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就像当初诸葛君来邀请他去探索遗迹时,他本能地拒绝了一样。
那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却从未出过错。、
他将这种感觉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七天的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云霞。
陆羽正站在地火室的丹炉前,灵识探入炉膛,感知着人元丹最后一味辅料的融合情况,忽然感应到后山密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他把这炉人元丹炼完,走出地火室,抬头望向秋水堂后山的方向。
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晏清芷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面色比七天前略显苍白,但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她的左手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银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以细密的灵纹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法阵回路。
罗盘中央是一根纤细的指针,通体漆黑,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罗盘的边缘镶嵌着五颗米粒大小的宝石,分别是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一阶上品,七道灵禁。
陆羽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要清芷成功了。
那罗盘上流转的灵光沉稳而内敛,七道灵禁层层叠叠,彼此呼应,形成一道完整的法力循环。
比起他那道只有一道灵禁的寻妖盘,这件法器强了何止百倍。
“恭喜师姐。”
陆羽迎上前去,拱手笑道。
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将寻妖盘托到眼前,目光在那五颗宝石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
“七天,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七道灵禁,一阶上品,感应范围能覆盖方圆十余里。
就算妖气被刻意遮掩,只要不超过筑基期,在这寻妖盘面前都无处遁形。
她顿了顿,目光从寻妖盘上移开,望向分观中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声音低沉了几分:
“该看看,分观里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晏清芷带着寻妖盘,开始小心地摸排紫岳城分观内部的情况。
她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在深夜行动。
夜深人静时,分观中的弟子大多已经入定修炼或在屋中休息,山道上游人稀少,正是暗中排查的最佳时机。
她将寻妖盘祭在掌心,以灵识催动,罗盘上的五色宝石逐一亮起,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分观中各个方向。
她先从秋水堂外围的弟子查起。
秋水堂是她的地盘,弟子们的底细她最清楚,从最熟悉的地方入手,最容易发现异常。
她沿着秋水堂的石径一路走过,灵识与寻妖盘相连,将每一个弟子的气息纳入感知之中。
陆羽跟在身后,看着寻妖盘上的指针始终平稳地指向正北,心中既有庆幸也有不安。
庆幸的是秋水堂的弟子们没有问题,不安的是如果妖族真的在分观中安插了棋子,那他们藏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晏清芷将排查的范围扩大到了清风堂。
清风堂在分观的西侧,与秋水堂隔着一条山涧。
这里的弟子大多是木行和水行修士,性格温和,与世无争,在分观中名声不错。
晏清芷沿着清风堂的石径缓缓走过,寻妖盘上的指针始终平稳。
直到她走到清风堂最深处的一排弟子房前。
寻妖盘的指针猛地一颤。
那颤动的幅度不大,若不是晏清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寻妖盘,几乎察觉不到。
指针从正北偏转了不到一指的宽度,指向了其中一间弟子房,然后停在那里,微微震颤,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晏清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间弟子房上。
房门紧闭,窗户半掩,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她将灵识探入寻妖盘,催动五色宝石,将感应精度调到最高。
罗盘上的指针震颤得更加剧烈,五色宝石中,那颗黑色的宝石亮得格外刺眼。
水行妖气。
晏清芷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将寻妖盘收入袖中,朝陆羽使了个眼色。
陆羽会意。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清风堂的范围,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间屋住的是谁?”
回到秋水堂偏厅,陆羽问道。
晏清芷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到清风堂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元。练气五层,清风堂外门弟子,三个月前第一次前往洞府遗迹,带回了一卷水行功法残篇。”
“从那以后修为精进,从练气四层突破到了练气五层,在清风堂的外门弟子中算是进步最快的几个人之一。”
赵元。
陆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当初地火室开张不久,赵元就来拜访过他,还偷偷塞给肖玉一块水元石,让他帮忙插队炼丹。
后来又从遗迹中带回一枚赤阳朱果的干果,找他鉴定过。
当时陆羽只觉得这是个会来事的人,没想到他身上竟然有妖气。
“他身上有妖气。”
陆羽问道。
晏清芷将寻妖盘重新取出,托在掌心,指着那五颗宝石中还在微微发亮的黑色宝石:
“水行妖气,纯度不低,至少是练气五层以上的水族妖兽留下的。’
“但赵元身上的妖气很淡,淡到如果不刻意催动寻妖盘的最高精度,根本感应不到。这说明,那股妖气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外来的。”
“外来?”
陆羽眉头微挑:
“你是说,他被妖气侵染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晏清芷将寻妖盘收入袖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是主动接纳那股妖气的。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必须查清楚。
接下来的两天,晏清芷用同样的方法,将分观中所有堂口的弟子都排查了一遍。
结果让她心头沉重,除了赵元,还有六名外门弟子身上沾染了不同程度的妖气。
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堂口,修为从练气三层到练气六层不等,有的是前往遗迹次数最多的,有的是从遗迹中带回了珍稀灵材的,还有的修为在短期内有了明显提升。
每一个人的表现都挑不出毛病,但寻妖盘的指针不会骗人。
当天深夜,晏清芷和陆羽将赵元叫到了秋水堂偏厅。
赵元走进偏厅时,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清风堂外门弟子的玉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师姐,陆师兄,深夜召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他拱手行礼,态度恭谨。
晏清芷没有跟他绕弯子,她将寻妖盘托在掌心,注入一缕法力,罗盘上的五色宝石亮起,指针稳稳地指向赵元,黑色宝石亮得刺眼。
“赵元,你身上有妖气。”
晏清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入赵元的耳中。
赵元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额:
“我真的不知道。师姐,我身上怎么会有妖气?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妖族啊。”
晏清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羽站在一旁,灵识锁定着赵元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赵元急得额头冒汗,声音越来越急促:
“师姐,您要相信我!我从遗迹中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找到的,没有跟任何妖族接触过!我......我怎么可能……”
“别急。”
晏清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没有说你是奸细。但既然寻妖盘查到了你身上的妖气,就不能不管。我要你放开灵识,让我查查你体内的情况。”
赵元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主动放开了灵识的防御。
这一下,倒是让两人有点相信,他不是主动接触妖族的。
晏清芷将一缕灵识探入赵元体内,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
赵元的经脉中,法力运转正常,丹田中的法力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清芷没有放弃,她的灵识继续深入,从经脉探入血肉,从血肉探入骨髓。
在赵元的丹田深处,紧贴着丹田壁的位置,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极细小的光点,只有芝麻粒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微弱的妖气。
那颗光点静静地附着在丹田壁上,与赵元的法力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探寻,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妖气种子。
晏清芷的灵识触碰到的瞬间,那颗光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外来的探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它没有攻击性,没有毒性,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定时炸弹。
晏清芷收回灵识,睁开眼睛。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的体内有一颗妖气种子。”
她看着赵元,声音低沉:
“附着在他的丹田穴内壁上,与他的法力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它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但如果被某种特定的手法激活……………”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赵元已经听懂了。
他的脸色惨白变成了死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师姐,我......我真的不知道......救我,还请师姐救我啊!”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
晏清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那颗妖气种子的位置极其隐蔽,不是你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能主动接纳的。你是在遗迹中被妖族种下的暗手,你自己浑然不觉。”
她站起身来,在偏厅中踱了两步,转身看着赵元:
“你先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体内的妖气种子。”
赵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偏厅中只剩下清芷和陆羽两人。
“妖气种子。”
陆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东西?”
晏清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浑然不觉:
“妖族的一种手段。将妖气凝聚成种子,种入人类修士体内。种子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影响,宿主自己也不会察觉。”
“但一旦被特定的手法激活,妖气种子就会爆发,侵蚀宿主的法力和心神,将宿主转化为半人半妖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妖族不会无缘无故在人类修士体内种妖气种子。赵元体内的那颗种子,八成是在洞府遗迹中被种下的。而且,他不是唯一的。
陆羽心中一震:
“看来那六个沾染天气的弟子,估计也被妖族下了毒手!”
“八九不离十。”
晏清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妖族在分观中安插了这么多棋子,图谋不小。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两个被控制的人,而是一张网。”
“等到收网的时候,这些体内有妖气种子的弟子,就会同时被激活,从内部摧毁紫岳城分观。”
她转过身,看着陆羽,目光中带着几分庆幸:
“如果不是你给了我寻妖盘的炼制方法,我还被蒙在鼓里。等那些妖气种子被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陆羽沉默了片刻,问道:
“师姐打算怎么办?”
晏清芷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先把那六个弟子体内的妖气种子确认一遍,看看是不是跟赵元一样。然后想办法解除这些种子。”
“最后,顺着这些种子的线索,找到背后的妖族,一网打尽。”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既然他们把手伸到了紫岳城分观,那就别想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