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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2章 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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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在画馆门口停了片刻,目光追着那只小型妖兽。

它正笨拙地往工作台面上攀,爪子踩上木板边缘时滑了一下,又稳住,最后缩进一排颜料罐后头,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

他转身离开,脑子里还在整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一颜料吸附幻月光能,画笔传递指令,指令的清晰度决定成形的完整度,愿力作为能量源头的转化效率。

这些东西和他之前在老人笔记里读到的关于愿力的描述,严丝合缝地衔接到了一起。

回到住处,他在桌边坐下,打开备忘录。

房间不大,光线从窄窗斜斜落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恰好覆住他搁在桌沿的左手手背。

他开始记录自己观察到的信息。

幻造技术的核心是愿力驱动的能量信息转换。

颜料充当介质,吸收幻月的光能;画笔传递创作者的指令;指令的精确程度直接决定了幻造物成形的完整度。

这个机制和他在匹诺康尼研究过的忆质调制技术有相似之处——同样是通过某种介质将外部能量转化为可控的物理效应。

区别在于,忆质调制依赖预先设定的参数序列,而幻造依赖的是创作者在作画那一瞬间的意念纯度。

画师说“幻月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这意味着指令的清晰度不是技术问题,是状态问题。

他将这几条结论归档,然后开始规划下一步。

幻月游戏即将开始。

八张面具会在满盈前后陆续现世,谁能在海选阶段让愿力汇聚到自己身上,谁就更有可能在面具出现时获得它。

但面具本身也会主动选择佩戴者——空白面具与谒者深度绑定,一旦佩戴便无法转让。

也就是说,单纯找到面具的下落还不够,他还需要确保面具“愿意”选择他。

情报收集需要更系统的方法。

他重新走上街道,有意识地寻找愿意谈论幻月游戏的人。

茶馆里的常客,街边的摊贩、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他穿过这些零散的对话,像从沙子里筛细碎的金粒,慢慢拼出了本届幻月游戏的更多轮廓。

满盈的具体时间仍不确定,但根据当地人的估算,大约还有两到三周。

八张面具目前尚未全部露面,但已经有传言说某几张被人发现或持有。

更多的人还在观望——参与者来自各个方向,有本地人也有外来的旅者,有些是真心想赢,有些只是来看个热闹。

他在广场边缘的一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穿深色斗篷的人仍旧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姿态几乎没有变化,像是长在那里的另一座石雕。

抱画板的年轻画师已经不在了,他的位置被一个戴兜帽的身影取代,正被一小群人围着。

其中一个人凑得很近,低声问着什么。陈瑜没有靠近去听。

在首都停留的第三天傍晚,他从茶馆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那里打听到一条具体的消息。

那人说,本届幻月游戏的八张面具之一,据说落入了本地一个黑帮手里。

那个黑帮控制着首都东区的一片区域,经营地下赌场和走私,首领被称作“灰手”。

据说灰手在半年前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一张空白面具,一直秘不示人,也没人说得准他是打算自己参赛,还是想转手卖个好价钱。

陈瑜把这个名字和位置记在心里,没有立刻行动。

他需要更确切的东西————那张面具是不是真在灰手手上,灰手本人的意图是什么,如果参赛,他的愿力来源又从哪来。

当晚回到住处,他打开终端,发送了一条加密通讯。

收件方是艾琳娜·瓦尔特的个人频道——公司资产部特别收购与战略合作司的专属通道。

通讯内容很简短:他在哈托彼亚,幻月游戏即将开始。

这颗星球目前处于古弁才天国时代,还没有被公司正式纳入业务版图。

如果公司有意派人来开拓市场,他可以提供关于本地文化和经济结构的基础信息作为参考。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有一个尚未被开发的市场,而他在现场。

艾琳娜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更快,消息在发送后不到三个小时就抵达了,措辞直接:“公司对哈托彼亚一直有兴趣,但缺乏可靠的本地信息和准入渠道。

如果您能提供基础的市场评估报告,资产部可以在一周内派出先遣舰队。

舰队将携带标准贸易物资和商务人员,抵达后由您协调与本地管理方的初步接触。”

陈瑜读完回复,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公司舰队预计一周内到达,先遣舰队由资产部调度。可作为愿力来源的潜在渠道。”

他没有在回复里承诺更多,只说会在一两天内整理一份关于弁才天国经济结构的基础概述。

除此之外他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他能查到的信息公司也能查到,至于其他的,他并不觉得公司需要知道他的完整计划。

他需要的,是公司在哈托彼亚的存在本身——公司的人到了,愿意注视他的人就多了,愿力就有了汇聚的通道。

接下来的两天,他继续收集情报。

灰手控制着首都东区的地下赌场,在这个圈子里,关于他的传言不少。

有人说他并不好赌,但非常擅长让别人输钱。

手下大约二三十人,分布在东区的几条主要街道上,经营着几间酒馆和一间赌场。

那张面具被存放在赌场地下的保险库里,由灰手本人亲自看管。

陈瑜没有贸然靠近东区。

他先通过零散的信息源确认了基本情况:面具确实在灰手手上,只是他的意图不明。

有人说他打算自己参赛,有人说他想等一个出价足够高的买主,也有人说他在等幻月满盈之后看面具的反应再做决定。

关于面具的更多细节也渐渐拼凑出来。

空白面具会在幻月游戏开始前陆续出现在哈托彼亚各处,它们不会标注自己的位置,需要有人去发现、去佩戴。

灰手手中那一张,据说是半年前在东区一处废弃建筑的夹层里被一个赌徒偶然拾到的,几经转手,最终落到了他手里。

陈瑜在备忘录里列出一张清单:灰手、东区赌场、保险库、面具。

然后在清单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问号。

他需要考虑怎么让那张面具最终落到自己手里——不能靠抢夺,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不能靠交易,他不确定灰手想要什么。

他需要的是某种方式,让灰手主动把面具交出来,或者让面具自己选择离开灰手。

那天夜里,他重新翻开老人笔记里关于愿力的那一段:“愿力源于神,因幻月的照耀而生。亦源于人,自人心中滋长。”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愿力能够被引导和汇聚,那么它应该也能被感知,被追踪。

灰手那张面具在过去半年里,有没有因为被持有而积累过愿力?如果有,那种愿力会不会留下某种可追踪的痕迹?

他没有答案。但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备忘录里,标了三个字:“待验证”。幻月满盈大约还有两到三周,他还有时间。

第二天上午,一条新的加密通讯从艾琳娜那里传来:“先遣舰队已出发。预计抵达时间:六至七天。舰队指挥官将直接与您联系。公司已将其列入‘特殊市场开拓项目。”

陈瑜读完这条消息,关掉终端。窗外的幻月仍亮着,淡金色的光芒铺在石板路面上,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尘埃。东区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赌场开始营业了。

灰手。赌场。面具。

他需要见一见灰手。但不是今天。

又过了一日,陈瑜重新走上首都的街道。

幻月的光白昼虽不似夜晚那样浓烈,却仍然给整座城市的屋顶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晕。

光线并不均匀,在一些窄巷的背阴处会突然断掉,留下大块暗色的空隙,而在开阔的广场上又铺得满当,连石板缝隙里的干泥都被照得泛出灰金色的微光。

他沿着主街慢行,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让步伐保持在一个不会被人留意的速度上。

他在两家茶馆分别停留过。

第一家靠近广场,人多嘴杂。

他在角落的座位坐了将近一个标准时,点了两杯当地那种略带涩味的饮品,听着邻桌的对话。

有人争论幻月满盈的确切日子,有人提起上一届游戏结束后那场昼夜混乱的旧事,也有人抱怨今年外来者太多,把住宿价格抬得离谱。没有关于面具下落的直接信息。

第二家茶馆在东区和主城区交界的位置,店面比第一家更小,光线也更暗。

陈瑜坐在靠墙的位子,背对着窗户,这样他能看清整个房间,却不会被人从背后注意到。

这里的客人构成明显不同————更多的人穿着深色衣物,说话声音压得更低,彼此交换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确认过身份的默契。就是在这一间茶馆里,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灰手。’

"

说话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

他对面坐着另一个人,面容被遮蔽在阴影里,陈瑜只能看到对方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指甲边缘留着长期接触赌具才会磨出的那种老茧。

他们谈论的是一件与赌场有关的事,话头在某处转折时滑过了“那张面具”,然后落到了灰手身上。

陈瑜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人,他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店门时,他已经把那两个人所在的桌位,大致外貌记在了脑子里,但并不需要立刻追查下去。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个名字被说出来的语境——有人在谈论灰手手里的面具。

那张面具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当天下午,他在临时住处整理了一份极简的市场概况文档。

没有深入的经济分析,也不需要详尽的产业结构图,只是一页关于古弁才天国基本情况的概述:人口分布、主要经济活动,对外来商业的态度、基础设施水平。

他把这份文档发给艾琳娜的个人频道,附了一句简短的说明:“先遣舰队到达后,可以从轻工制品和食品加工方向切入。本地对外来商品有需求,但对外来控制有警惕。操作策略应以合作为主。”

回复在傍晚到达,艾琳娜的措辞保持着公司资产部专员特有的精准与效率:“先遣舰队已出发,预计六至七天到达哈托彼亚外围空域。

舰队由一艘中型货舰和两艘护卫艇组成,总人数约六十人,主要职能为市场评估和初步贸易接触。

途中若遇延误,将以每小时通讯频率更新状态。另:舰队指挥官将在抵达前二十四小时与您确认降落地点。祝顺利。”

陈瑜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确认所有信息都在预期范围之内,然后关掉了终端。

公司很快就会到达——会有舰船停在哈托彼亚的轨道上,会有人从飞船里走出来,开始和当地人谈生意、谈贸易、谈合作。

只要他们在,愿意注视他的人就会变多。而注视,本身就是愿力最初的形态。

接下来的两天,他开始系统地收集关于灰手的情报。

信息来源琐碎而分散———茶馆里漏出的半句话,街边摊贩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擦肩而过时捕捉到的一个手势。

他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灰手的轮廓逐渐浮出水面。

灰手控制着首都东区。那里是整座城市治安最差的区域,街道更窄,建筑更旧,墙面上覆着多年未清理的污渍和歪歪扭扭的涂鸦,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污水干涸后留下的深色印迹。

灰手本人经营一间地下赌场,位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入口被伪装成一间关了门的杂货铺,灰扑扑的招牌上曾经写过的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门板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白的旧木料。

赌场不接待生面孔,除非有熟客引荐。地下保险库里据说存放着那张面具。灰手在半年前从一个赌徒手里得到了它——那人最初是在东区边缘一处废弃建筑的夹层里偶然发现的。

那处建筑没人记得曾经属于谁,也没人说得清面具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赌徒把它带出来之后,几经转手,最终落进灰手手里。

半年来,灰手一直把面具锁在保险库里,既不佩戴,也不对外展示。不清楚他是在等最合适的时机,还是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处置。

陈瑜没有急于前往东区。他在住处反复盘算怎么才能接触到灰手。直接闯入赌场显然不明智,通过中间人接洽又缺乏可靠的介绍渠道。

一个比直接接触更稳妥的方案,是在赌场本身的规矩内接近他——赌场需要有人输钱,如果有人能持续地让赌场注意到自己,却又不至于引起敌意,就有可能被一步步引荐上去。

与此同时,他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如果面具本身能够感知愿力,那它应该有自己偏好佩戴者的方式。灰手戴着它,也许不如另一个人戴着它更合适。

他没有这方面的确切证据,但这个想法值得作为备选方案保留下来。

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他得知赌场的夜间客流量最大,主要活跃时段集中在幻月升至天顶前后。

那段时间东区的几条街道上人来人往,灯光从各处的门缝和窗缝里漏出来,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油脂燃烧的气味。

赌场的入口在窄巷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间关着门的杂货铺。

如果有人从远处盯着那扇门,偶尔会看到有人侧身从门缝中闪进去,动作迅速而沉默,像一条滑回石缝里的鱼,显然早已熟悉那个流程。

陈瑜在远处观察了几个晚上,记下了从附近经过的巡夜人数量和大致换班频率。

他在备忘录里陆续记录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力求精确:灰手的活动时段,赌场的出入口位置,周围街道的巡逻规律,可能出现的机会窗口。

前两天他把重点放在灰手本人的习惯上——他的出现频率、随身携带的人员数量,以及他在赌场内外表现出的行为模式。

第三天下午,他在东区边缘的酒馆里停留了一小段时间。那间酒馆位于赌场所在小巷外大约一个半街区的位置,中间隔着两排低矮的旧建筑和一条横穿而过的小巷。

酒馆里人多,光线昏暗,墙上贴着的彩色海报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上面印着幻月在不同相位下的图案——有些是满月,有些是弦月,有几张的图案模糊得只剩下一个淡金色的圆斑。

他在吧台边要了一杯当地常见的麦芽饮料,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观察着进出酒馆的客人。

有几个人的穿着和行为举止显示出他们可能是赌场的常客。

其中一个人走动时,右手拇指和中指之间反复做着某种细微的摩擦动作,那是指尖老茧被不断触碰的习惯,是长期接触骰子和牌面的人身上才会留下的印记——陈瑜在匹诺康尼见过类似的细节。

他没有上前攀谈,也没有尝试进入赌场,只是把那个人的面部特征和大致出现时间记在备忘录里。

当天傍晚,一条更详细的情报通过酒馆的闲谈渠道流入他耳中。据说那张面具在灰手的保险库里存放了半年,期间没有人见过它离开地下,也没有人见过灰手佩戴它。

这越发印证了他的判断:灰手大概率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处置——既不愿轻易放手,又不敢贸然使用。

陈瑜把这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汇总在一起,重新评估了方案的优先级。直接闯入赌场仍然不可取,通过中间人接洽在缺乏可靠渠道的情况下也难以推动

但赌场作为一桩运转中的生意,总有结构性的缝隙可以利用——比如人流的潮汐和时间固定的盲区。他开始更细致地记录赌场的运营节奏,为介入做准备。

入夜后,幻月升到了天顶。淡金色的光芒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边缘因为屋外路面不平而微微扭曲。

他合上备忘录,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东区方向偶尔传来的喧哗声。那种声音透过重重建筑传过来,已经被滤掉了一层,只剩下模糊的、潮水般的底噪。

灰手、赌场、保险库、面具——这几样东西正在他的意识中缓慢聚拢,沿着同一条轨迹滑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轨迹交汇的那个节点上,准确地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息库。

舰队抵达的消息,陈瑜是从轨道通讯频段里最先知道的。

三艘舰船在第六天傍晚进入哈托彼亚外围空域。编队构成和先前通报的一致:一艘中型货舰居中,两艘护卫艇在两侧略靠后的位置保持编队阵型。

货舰的船体比他预想的更宽,货舱开口处的舱门在进入大气层前做过一次姿态调整,喷口的余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消失在云层上方。

当地目击者后来描述说,看见天幕上同时亮起三颗新星,然后缓慢地下降。

舰队没有直接降落在首都区域,而是选择了距离城市大约半日路程的一处开阔平原。

公司的商务人员在降落点外围圈了一块区域,铺开临时地面站,展开折叠式的能量屏障——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隔绝风沙对精密设备的侵扰。

货舰的舱门开启时,内部排列整齐的标准化货柜在幻月的浅金色光芒中反射出一种均匀的金属光泽。

陈瑜到达时,第一批货物正在卸出。

他注意到物资的品类和他预期的有所不同——货柜上标注的分类代码显示,里面装的是精密通讯终端、便携式能量单元、医疗诊断设备,以及几箱标注着“文化媒介”的密封容器,后来他得知里面是星际通用娱乐终端和基础信

没有一件能称作日用品。

舰队指挥官在降落点等着他。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左胸别着星芒徽章,袖口处的暗纹表明他来自市场开拓部——公司七个主要部门之一,负责将新世界纳入宇宙商业体系。

他自我介绍时没有报全名,只说“叫我维德就行,这趟的现场负责人”。

措辞简洁,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但陈瑜注意到他在开口之前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调整站姿的动作——肩膀微微向后收了一点,像是面对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象时下意识的姿态调整。

这种人他在公司见过不止一次:职位够高,知道分寸,不会把对天才的讨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但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他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陈瑜先生,”维德说,“舰队已经完成部署。物资清单和人员编制表稍后发到您的终端。我们按照您的建议,主要带了通讯设备、能源单元和医疗器材。

另外还有一批娱乐终端和基础信息库——这类东西在开拓新市场的时候通常比工具更容易打开局面。”

陈瑜点了点头。“本地货币体系还没有和信用点建立兑换关系。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维德的回答几乎是预先准备好的:“标准流程。我们接受以物易物——当地居民可以用任何有交换价值的物品来换取信用点。农产品、手工艺品、矿物原料,都可以。公司会按照高于本地市场价的溢价收购,目的是让信用点

尽快在本地流通起来。等到信用点的使用习惯建立起来之后,后续的商业活动就能用正常汇率运转了。”

这套流程陈瑜在匹诺康尼见过类似的变体。公司在开拓新市场时惯用这一手——用溢价收购当地特产来推动信用点的流通,一旦当地人尝到了信用点能换来什么,后续就不需要再刻意推动了。

“当地人接受得怎么样?”

“比预期的好。”维德说,“第一天来围观的人不多,但第二天开始有人带着东西来问价了。第三天就排上队了。哈托彼亚的商品流通体系比我们预想的更成熟——他们有自己的贸易网络,对‘新东西”的接受速度很快。”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在和当地人接触的时候,会顺便提一句————这次是因为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提前做了市场评估,公司才决定派遣舰队过来的。不会直接提您的名字,但会让信息自然地扩散出去。

陈瑜没接这句话。他在降落点停留了大约半天时间,没有参与具体的交易流程,只是在一旁观察。

当地商人带来的货品被逐一清点、估价,折算成信用点——————筐他叫不上名字的深红色果实换到了相当于一件便携能量单元的价格;几匹手工织造的布料换到了够买一台通讯终端的信用点;一组雕刻着幻月纹样的石质工艺品

被公司的评估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给出的报价让那个手工艺人的眉毛明显抬了一下。

溢价收购的幅度确实不小。

到第三天,首都的茶馆里已经有人在讨论信用点了。

陈瑜坐在惯常的角落里喝茶,听到邻桌的人在说那种“天外的钱”————“用那个能换到的东西比用咱们自己的钱多”,“他们说以后会一直能用,不会过期”,“我听人说那是整个宇宙都在用的钱”。

有人在展示自己换到的小型通讯终端,金属外壳在幻月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银灰色光泽,旁边围了几个人在看,其中一个人伸手摸了摸外壳表面,缩回手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

第四天开始,一种新的说法开始在首都流传————这批天外来客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有人提前看上了哈托彼亚”。

这个说法在不同的茶馆和街边摊位上被重复、被转述,被添油加醋,版本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始终一致:有一个重要的人物注意到了这颗星球,然后公司才跟着来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没有人能说得清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但在这个幻月即将满盈的时节,任何与“被选中”有关的说法都会被赋予超出其本身重量的意义。

陈瑜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只是照常出现在茶馆里,照常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偶尔和本地人聊几句关于市场行情的话。

但那些关于“重要人物”的传言在流传过程中,开始逐渐和他的某些特征产生关联——有人注意到他总在舰队抵达前后出现在降落点附近,有人记得他是最早一批和舰队指挥官交谈的外来者,还有人说他手里有一块能随时联系

到那些天外来客的设备。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汇聚在一起之后,他开始成为一个可以被辨认的、与“天外来客”存在明确关联的个体。

第五天傍晚,维德派了一名随行的商务专员送来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摘要。

摘要的内容比陈瑜之前通过零散渠道收集到的更加系统——关于弁才天国境内主要势力的分布、各区域对幻月游戏的态度,以及那些已知或疑似持有面具的个体名单。

名单上列了四个人,灰手是其中之一。

摘要末尾有一段备注:“灰手手中的面具经多方交叉确认,确实存在。灰手本人无参赛意愿,倾向于出售。要价方式未知——尚未有人与他达成过实质性接触。”

陈瑜合上摘要,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幻月的光透过窗棂渗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晕。公司已经来了,信用点已经在流通了,他的名字已经在人们的闲谈中若隐若现地浮现了。

灰手想要的是钱,而公司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钱。但这个交易需要有人去完成——直接闯进东区找灰手谈价格显然不是最明智的方式。

他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第六天上午,他通过茶馆里一个常和他闲聊的本地商人搭上了一条线。那个商人认识东区一个和灰手有过生意往来的人——一个经营矿石转运的中年人,偶尔会帮灰手处理一些不便经官方渠道流通的货物。

陈瑜通过这个商人传了一句话:有买家对灰手手中的那件“藏品”感兴趣,愿意出高价,希望当面谈。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没有说明出价的具体数字,只是让这句话传到灰手耳朵里。

当天傍晚,回话到了。灰手愿意见面。地点在东区那间赌场的后厅,时间定在第二天傍晚,幻月升至天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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